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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远:人工智能与未来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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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教师报;  编辑:xjh;  2026-11-16

【摘要】顾明远提出 AI 仅是教育手段而非目的,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不变。AI 推动教育变革,助力个性化学习,教师转向育人引导;需防范工具依赖,处理好技术与人文、传统与现代、虚拟与现实三对关系。

今天谈教育,几乎绕不开人工智能。学生可以用它查找资料、生成答案,教师可以用它设计课程、批改作业。技术似乎正在接管越来越多的教学环节,也让一个根本问题变得更加迫切:当知识随时可以调取、答案随时可以生成,学校和教师还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

讨论“人工智能+教育”,不能只从技术出发。我们既要看到生产力发展必然推动教育变革,也要回到教育的本质,想清楚技术究竟为了什么服务。人工智能只是教育的技术,不是教育的目的;教育的内容、方式和评价可以改变,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不能改变。

01 人工智能时代,教育为什么必须发生重大变革

人类任何一次新生产力的产生,都会影响教育的形态、内容和方式方法。今天熟悉的班级授课制,本身就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工业社会需要大量有知识的劳动者,普及教育随之发展;同龄、同水平的学生被编入班级,按照统一内容和进度学习,这种组织方式带有鲜明的工业化特征。

技术也在不断改变教学手段。电气化时代出现幻灯、投影等视听教育,信息化时代又发展出计算机辅助教学。教育技术从“电化教育”走向“现代教育技术”,改变的不只是名称,更是知识呈现、师生互动和学习资源组织的方式。

教育内容同样随着时代变化。19世纪,斯宾塞提出“什么知识最有价值”,并把科学置于重要位置,学校教育的内容由此进一步发生转变。今天习以为常的学科分化,也主要是近代工业与科学发展的产物。进入信息化时代后,材料科学、生命科学、宇航科学、海洋科学等领域不断交叉,传统分科已经难以完整回应现实问题。

人工智能正在改变人们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教育自然不能停留在工业化时代形成的旧生态中。今天的孩子可以从各种媒体、各种场合,通过正式与非正式的渠道获取信息和知识,课本中现存的内容已经难以完全满足他们的求知欲。未来的学校、课程和课堂是什么样,值得认真研究;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教育必须主动迎接变化,而不是把新技术简单叠加在旧课堂上。

02 未来教育的逻辑起点

面对迅速迭代的技术,我们很容易先问:人工智能还能做什么?但研究未来教育,首先应该问另一个问题:教育究竟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技术是答案的一部分,却不是问题的起点。

教育是培养人的活动。科学技术无论怎样发展,都应促进人类自身的解放和进步。因此,思考未来教育,要从人的发展出发,坚守立德树人的育人本质。教育内容怎样选择,教学方式怎样设计,学习评价怎样实施,都不能离开这个终极目标。

站在这个起点上,再来讨论智能技术怎样赋能教育,方向才会清楚。我们不是为了使用技术而使用技术,也不是为了让课堂显得更加新颖,而是为了更好地培养人,促进全面发展与个性成长相结合。如果一种应用让学生获得了更快的答案,却失去了思考、判断和与他人相处的能力,就值得教育者警惕。

03 重新认识人工智能对教育的影响

·对学生:从统一进度走向自主探究(个性化学习)

人工智能具有互联、开放、个性化和虚拟化等特点,为学生自主学习提供了新的条件。设想一下,未来的课堂可能像超市:学生根据自己的兴趣与需要,选择学科、项目和学习材料,自己找资料、提出问题、尝试解决问题,也可以与同伴和教师共同讨论。

例如学习李白《望庐山瀑布》中的“日照香炉生紫烟”,学生可以借助大模型了解庐山的风景、李白写作的背景和诗歌的意蕴,再提出自己的问题。人工智能还可以设计阶梯式问题,学生解决一个问题后,进入更高一层的挑战,不必所有人都按照完全相同的进度前进。教师则在一旁观察、连接和引导。

这种课堂的核心,不是把找答案的任务交给机器,而是让学生拥有更多自主提问、选择路径和深入探究的机会。技术能否促进学习,取决于它有没有把学生推向更主动的思考。

·对教师:从机械事务走向个性化指导(因材施教、个性化教育)

AI可以辅助教师收集资料、设计课程、制作课件、检测学习和评估结果,也可以帮助教师更细致地了解学生的学习状态、进度、兴趣与特长。在大班额条件下,教师很难持续为每个孩子设计不同方案,智能技术为大规模因材施教、个性化教育提供了新的可能。

这里所说的个性化教育,不只是为了同一个分数目标,让不同学生用不同速度前进。它更强调从孩子的天性、爱好与天赋出发,设计适合他的学习方案,支持他成为最好的自己。未来的人才可以是科学家、艺术家、教育家,也可以是高技能人才,成长目标本来就是多元的。

因此,教师的角色不是消失,而是进一步转向引导、帮助和共同学习。人工智能可以代替教师完成一些机械性、技术性工作,却不能代替教师用爱、用心灵培养学生的心灵。它应当让教师腾出更多时间与学生沟通交流,用自己的知识魅力和人格魅力影响学生,而不是减少教育中的人际交往。

·人工智能可能带来的风险

教学的本质是促进思维。学生如果过度依赖人工智能,对生成答案不加思考和批判,就可能形成“元认知惰性”,不再主动监控和调整自己的思考。人工智能本身也不能替代人的价值判断与伦理责任,还可能带来隐私泄露、信息误判、工具依赖等问题。

应对这些风险,需要两端同时着力。在技术端,面向学习的大模型不能只提供现存知识和标准答案,还应具有启发性、挑战性和探索性;在教育端,教师要引导学生对AI生成的内容进行识别、质疑、批判和论证,提高辨别能力与批判思维。我们真正要培养的,不是会向机器提问的人,而是能够判断机器回答的人。(此处补充,会向机器提问,而且能够判断机器回答)

04 面向未来,教育必须处理好三对关系

第一,处理好技术主义与人文主义的关系

人工智能只是教育的技术,不是教育的目的。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是为了提高教育质量,培养全面发展与个性成长相结合的创新型人才。教师的教育观念和方式方法需要改变,但立德树人的本质不能变,教师培养人才的职责不能变。技术承担更多事务之后,教师更要把时间用于精神世界和情感世界的交流,重视学生思想品德、责任感、同情心与价值观的养成。

第二,处理好传统教学与现代教育的关系

人工智能有利于个性化学习,但教师的引领和适当讲解仍然必要,读、写、算的基本功不能丢,必要的背诵与记忆也不能少。没有记忆就没有创新,没有旧知识作为基础,就很难发现和探索新知识。当然,重视记忆不是回到机械训练,而是让必要知识沉淀为思考的资源,再借助现代技术促进迁移、探究和创造。

第三,要处理好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关系

教师可以用虚拟世界的形象,增加教学的可视性、趣味性。但现实世界是复杂的、变化的,有许多不确定性。教育需要把学生带到大自然,带进社会生活,开阔学生的视野,让学生自己去体会,把书本的知识变成自己的知识,增长智慧和生存能力。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2023年《全球教育监测报告》所呼吁:

教育系统应始终确保以学习者的利益为中心,合理利用数字技术来支持基于人际互动的教育,而不是取代人际互动。

这也是我们面对人工智能应有的态度:积极拥抱变化,同时保持教育判断;充分运用技术,同时守护人的成长。未来的教育,不应是机器越来越多、人与人的交流越来越少,而应是技术承担它擅长的工作,让教师和学生有更多机会相遇、对话、共同探索。(文字 | 本文整理自北师大资深教授顾明远在“第四届全国基础教育数字化论坛暨明德云学堂2026年学术年会”上的报告《人工智能与未来教育》,有删改)

来源 :中国教师报,校长内参公众号,作者|顾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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