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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老俞闲话; 编辑：xjh; 2026-03-17
今年1月24日，我受邀参加了2026崇礼论坛，论坛以“向新而立”为主题，围绕人工智能时代的产业变革、社会价值落地等议题展开深度探讨。在论坛上，我做了题为《AI浪潮下，教育的“不变”与“变”》的分享，讲述了AI技术在乡村教育、助农发展、老年服务三大领域的实践和思考。以下为分享原文，欢迎阅读。
各位亲爱的朋友，大家上午好，欢迎大家来到太舞小镇。在部分意义上，今天算是在我的“地盘”上开会，因为新东方是太舞的重要投资人，以后也欢迎大家来玩。现在太舞已经变成了一个综合性度假区，夏天避暑，冬天滑雪，这里的配套设施既能满足年轻人的愿望，也能满足家庭客群的需求，有孩子玩的，有大人玩的，还能满足老人避暑康养的需求。
2021年，我60岁，刚好到了退休的年龄。我本人当时应该已经能安逸生活了，比如到太舞滑雪场住一个月，滑一个月雪之类的，但突然的变化，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我们有了一系列的改变。这个世界有两种改变，一种是你主动求变，一种是被动不得不变。我的个性通常是被动的，但一旦发现这个变不可避免，我还算比较有能力以最快的速度转化成主动求变，也算是给了我机会去尝试别的领域，所以在那之后，大家看到了新东方的一系列变化。
我们原本有一个做教育的新东方在线，也就是互联网在教育领域的应用，它当时已经是一个在香港独立上市的公司了，在2021年以后，这个公司的业务基本清零了。之后我们就在考虑，要么把公司彻底关掉，要么就去做一件跟教育完全不相干的事，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我们做了东方甄选。
我们卖农产品不仅仅是卖农产品。我一开始做东方甄选，就设定了两个目标：一是解决消费者端的食品安全问题。尽管东方甄选今天依然很小，销售额只有几十亿，但我们确实已经赢得了一定的名声——选择东方甄选的产品，你基本可以放心。二是解决源头端农牧渔民的收入问题。在这点上我们也还做得不错，比如从我们做了刺梨原汁以后，带动了贵州刺梨汁总销量的提升，光我们自己的刺梨汁产品，一年就已经能卖到近1个亿，所以我们的行动也算带动了山里老百姓的收入，我觉得这也算是做了好事。
除了东方甄选，我们还做了新东方文旅。新东方文旅其实面向的是全年龄段，比如现在每年有10万以上的孩子通过我们到全世界去研学和游学，但做着做着，我们也开始面向了老人，所以最近大家看到了新东方退休俱乐部。
坦率地说，我本人其实是个技术盲，不管是互联网还是人工智能，最多只能做到被动应用，也就是说，在互联网技术、人工智能技术方面，像新东方这样的机构是不可能在技术上做出任何贡献的。但在应用方面，比如把互联网、人工智能应用到教育领域、农产品领域、文旅领域，那还是大有可为的。新东方有再多的钱，也没有能力去做大模型，但在某个垂直领域中做出和人工智能结合，对老百姓有用的东西，我觉得还是可以做到的。
目前我们在三个领域做探索：一是在教育领域；二是在电商领域，比如如何通过人工智能帮助一线农民增收，帮助他们控制质量；三是在文旅领域，如何通过人工智能帮助中老年人更加幸福地度过自己的生命。这些都是我在反复思考的问题，当然这些思考都是没有结论的，如果在座的各位感兴趣，欢迎来找我，我一定愿意和你们共同发展。
其实对于人工智能是否能给新东方带来多大的发展，或者是否能使新东方的商业模式焕然一新从而走上另一个台阶，我没有任何把握，我也不知道。但如果说人工智能跟教育的结合，能够拉齐中国乡村和城市的教育资源，或者说将差距缩小，这就真的是功德无量的事情。比如在互联网时代，新东方每年都在为乡村地区50万以上的中小学生提供课程上的、学习上的、资源上的支持，这件事到现在也在做。到了人工智能时代，我最想解决的问题是，在完全不用老师的情况下，中国乡村上亿的孩子是否能够享受到个性化的教学服务，尤其有了人工智能的加持后，是否能提供和城市水平一致的教学和学习服务。
大家可能不知道，现在教育的两大不平等是触目惊心的：第一个不平等是城乡教育资源的不平等，这个不平等使在两种教育环境下长大的孩子的认知能力差距越来越大；第二个不平等是地区内教育资源的不平等，以北京为例，北京著名小学的资源和老师的教学水准和北京乡村某小学的水准也是天差地别的。
当然，在互联网来了以后，很多部门都尝试去解决这些问题，下一轮人工智能的来临，能不能把这个差距拉齐？这是我认真在想的一个话题，也是我给新东方技术团队反复强调的话题。如果有年轻创业者对这个领域感兴趣，我们愿意一起来参与。当然，这是一个相对来说公益的领域，我们的投入不求回报，但求最后在低成本的前提下，让人工智能帮助到农村中小学生。
在现在这个时代，互联网和人工智能到底哪个对人类进步的贡献会最大？其实都很大，但我一直觉得互联网还在人类的可控范围之内，互联网对人类当然产生了重大影响，它影响了人类的信息沟通方式，影响了政治的格局，影响了很多人的生活方式，比如现在一些人会通过互联网谋取自己的政治资本或者社会地位，以及我一直想，如果没有互联网，我这三年应该不至于这么被网暴，但有了互联网之后，你就必须勇敢地把自己暴露在网络之中，无论它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是全面的还是片面的。
人工智能来了以后，它到底是为人类造福的，还是到最后会部分失控，甚至带来灾难？人工智能最后是不是会带来大批量的失业？这种失业造成的人的成就感、价值感的缺失，是否会带来人类的自我矮化？如果人工智能不能跟人类的价值观对齐，人工智能会不会在人类失控的前提下毁灭世界？还是说最后因为人工智能把人两极分化以后，财富和资源更多地只集中到少数人手中，而其他人都变成了被动的、像动物一样在这个地球上生存的状态？
当然，我们也可以看到人工智能给人类带来的一系列好处，比如人工智能在医疗生物领域的应用，使得人类面向未来时，任何疾病都可能不再是疾病，这些都是看得见的好处。人工智能代替人干活，最苦、最脏、最累的，人类已经不能触达的活。但人类怎样控制人工智能，能够不断为人类造福，使人类社会真的变成一个以人为主的、轻松幸福的、再也不用思考贫困和生存问题的美好社会？像这样的话题，其实到今天为止，世界上的很多名人都在发表自己的意见，但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因为前提不在于人工智能本身，而是在于应用人工智能的人——人类到底希望人工智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比如从整个教育行业的发展来看，新东方是从我一张嘴、一块黑板开始的，然后是“互联网+教育”，最后是“AI+教育”，后面这两次变化都给新东方的内部结构带来了重大的变革。比如在“互联网+教育”的时代，新东方几乎所有的名师都离开新东方了，因为互联网能把他们的教学能力放大至少10倍到100倍，所以在教室里上课这件事情已经变得很无趣、很无聊了，甚至包括我自己也不再走进教室上课了。那“AI+教育”呢？极有可能消灭掉大量的老师岗位，它可能会带来不同的影响。
其实技术没有颠覆过任何事情的本质。那教育呢？教育的本质也是颠覆不了的。我一直认为，在教育领域，尤其是中小学的教育领域是离不开老师的，因为老师是真正的情感价值的提供者和智慧的伴随成长者，老师是知识的传递者，但未来AI可能会取代知识传递。我们原来认为老师90%的能力要放在传递知识上，但在未来人工智能发展好了以后，知识传递真的不需要人了。
举例来说，在过去一两年内，我通过大模型获得的知识和知识之间的关联，以及知识和产业的应用，比我在过去20年学的加起来都多。也就是说，两年不到的时间，由于我对大模型的深度应用，极大地提升了我对知识的收集速度和密度。所以一个真正主动寻求知识的人，即使只是小学生阶段，他只要会问问题，会用模型，会用Agent，这个孩子就能够完全自我地帮助自己完成任何老师都做不到的对于知识的掌握和追求。
在这种背景下，老师的功能就改变了，老师真正需要做到的是：如何激发学生潜能，如何塑造学生健全的人格，如何变成孩子灵魂的唤醒者和成长的引路人，如何使孩子产生内驱力、好奇心、坚韧精神、合作精神……这是不论科学技术如何发展都不可改变的。所以随着人工智能的兴起，反而对中国的中小学老师，包括新东方这样培训机构的老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这个要求反而不容易达到：要从旧范式的知识传递转变为新范式的对于孩子们能力的培养——学会如何利用现代科技来获得知识和智慧。总的来说，AI是在解构教育，然后又重构教育。
目前新东方已经基本在全面应用人工智能了，从AI备课、虚拟老师、沉浸式体验到对孩子的多维评估等等，都有了提升，而老师则从讲师变成了教练与设计者，他帮助孩子设计学习生态，引导孩子努力探索这个未知的世界。所以如果现在还有那种不允许学生提问题的老师，就应该彻底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了。
首先，任何老师都必须先承认自己的知识结构是有限的；其次，他必须要有带着孩子们一起去探索世界的心态。面对可以无穷提问的情况，其实他换一种方式表达就足够了，他可以说，同学，这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没有深入研究过，那我们现在一起来问问人工智能，我们一起走向未知世界，这才是真正合格的老师。这也是我现在天天对新东方老师们讲的，我说你们已经不能再仅仅传授知识了，你们要跟学生一起共同获取知识，获取比你的知识要更宽、更深的内容，这才是现在当老师应该做的。
同样，家长也在改变，原来家长可以说我不懂，你去问老师，但现在，真正优秀的家长会说，我不懂，我们一起来问问人工智能吧。这才是真正的答案。我和你一起学习，因为现在的人工智能几乎能解答所有问题，越会问问题，孩子的智力、智慧和知识的宽度就会越高、越广，这个孩子未来就一定更能在人工智能时代下掌握自己命运的主动权。
人工智能带来的另一个好处是，它让教育从经验教学迈向了个性化的智慧课堂，它真的可以千人千面，一千个学生有一千个方案。现在我们给每个学生布置的课后作业都完全不一样了，基本都是系统自动推送，学生做完以后，系统自动收集数据，进一步由老师和人工智能一起给学生制定下一步学习计划。每个学生拿到的作业完全不一样，但上课的时候，老师是对着一个班上课，而且当时当地就能搜集到学生们普遍不懂的问题，老师立刻就能在课堂上强调这道题。而且现在孩子们学英语基本不需要老师跟踪了，孩子们的英语对话批改，包括数学、语文的作业批改，人工智能几乎能100%完成，解放了老师的生产力，也解放了孩子面对老师时的恐惧心理。
过去你要让学生在课堂上举手发言，好多学生不敢，一是怕自己答错，二是怕自己被老师羞辱。但现在，不管是抢答投票还是弹幕上墙，孩子们都可以匿名参与，当然他也可以不匿名参与，在这种设置下，孩子的主动性就大了，因为他错了，不受惩罚，他对了，又能得到激励，使孩子们能够更加积极主动地和人工智能互动，从而提高自己的学习主动性，这是很明显能看出来的。
现在的人工智能系统还能自动识别学生是否专注。对于上课不专注的学生，人工智能自动识别以后，我们会跟家长沟通，让家长陪孩子聊聊天，看孩子要如何变得更加专注。因为有一部分孩子有多动症，如果能及时介入，孩子或许能改过来，但如果不介入，他的成绩就一直会很差，进而他会对学习产生厌倦情绪，到了初中、高中可能就会开始厌学。现在AI已经变成了学生的私教，孩子们也从旁观者变成了主角，他们完全参与到了整个课堂的互动中。好多孩子在家里学习之后，AI的学习数据是家长和老师共享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甚至能根据孩子们做一道题的时间长短来判断孩子对这道题的熟悉程度。
家庭教育和心理健康也是我很关心的话题。前两天我聘请了陈行甲为新东方总顾问，一方面是在表达我对公益事业的支持，但其实还有一点，陈行甲一直在研究人工智能对于农村孩子的心理问题的解决方案，这件事情极其重要。不知道在座的各位知不知道，中国未成年的心理问题相对比较严重，而农村留守儿童孩子的心理问题更严峻。所以，从人工智能对家庭教育的关爱入手，到解决孩子的心理问题，一直是我们研究的话题。
说来道去，AI助力教育是我感兴趣的话题，也很希望大家能跟我一起来做这件事情。教育的本质不是筛选，而是唤醒。教育的目的不是造就少数赢家，而是让大多数人都能拥有同样的知识结构和向前奔跑的力量——这句话值得反复强调，因为它揭示了教育永恒不变的本质：点燃兴趣，培养思维，塑造人格。教师的核心角色是榜样、领导者和灵魂的唤醒者。他们是激发学生学习的内驱力，并坚持与人协作。在人工智能时代，除了人与AI的合作能力（这固然重要），人与人之间的合作能力显得尤其重要。 如果缺乏人际合作能力，如果人类的价值观体系变得支离破碎，AI必然会帮助不同的价值观放大对立，最终可能导致人类社会的崩溃。
时间关系，我就只讲这么多了。最后我想说的是，今天在座的年轻人们，其实比我们更了解人工智能，也比我们更关注世界未来的发展，我现在看年轻一代，都抱着一种敬畏的心态，因为这个世界正在被年轻一代创造。所谓“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到底是你们的”，所以听我们这样年龄的人分享任何感悟和感受，让我们很羞愧，其实我们已经落后于时代了，更不用说跟技术相关的高科技领域。也有人叫我们“老登”，我把这个词解释为Always Climbing，老是在攀登。无论如何，我仍然有这个心力，想要和在座的各位共同为美好的未来奋斗，也希望因为有我们的存在，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谢谢大家！
来源：老俞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