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交通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丁奎岭在科际穿越·科创校长空间站新年科学大会暨腾讯科技之夜上的讲话原文：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郑强教授、文红老师做了非常精彩的演讲，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倪馆长给我的命题作文是"科研的力量"，现在我大部分时间已经不在科研一线了，更多的是管理服务，所以我把题目稍微改了一个字，叫"科技的力量"，从一个观察者的角度来谈一谈我对两个问题的认识和思考。

在这之前，我想从我们交大一名著名的校友说起——钱学森。大家都知道钱老在"两弹一星"、航天、火箭等方面的杰出成就，但大家很可能不知道的是，钱老在30年代在交大读书时就发表过一篇题为《火箭》的文章。1963年他就构想了运载火箭回收，1992年他向周家华副总理提出要大力发展新能源汽车技术的建议，因为他预见到中国在发动机方面的落后，指出如果电池能够突破，汽车产业将发生根本性变化。1998年他又建议组织全国力量攻克量子技术等前沿领域，包括现在很火的虚拟现实、人机结合，甚至外卖行业，钱老都做出了超前的预言。这些在钱学森图书馆里都可以查得到。

我想钱老这一系列的预言都源自于他对科学技术的深刻洞见。他认为科学是认识世界的学问，技术是改造世界的学问。借鉴钱老的思想，我们来谈谈:

首先是从我们的思维认知转变过程中产生力量。纵观历史，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的思维认知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从以自己为中心到以宇宙为中心，从靠经验、权威到靠原理验证。这种变化简单概括就是四个字：实事求是。实事求是让我们能够不断自我批判、自我革命，不断越过高山追求真理。毛泽东在新中国成立前就说过："科学的态度是实事求是，自以为是和好为人师那种狂妄的态度绝不能解决问题。"正是这种实事求是精神的继承与发扬，让我们的国家从乱到治，从弱到强。科学技术对我们思维和认知方式的重塑，是最根本、最持久的力量源泉。

其次是从物质工具的变化中产生力量。交通工具的变化就是最直接的例子：汽车、飞机、火箭的出现让"日行万里""飞天揽月"这些神话变成了现实。作为化学工作者，我也关注物质创制带给世界的变化。比如被称为20世纪最重要发明的合成氨技术，是解决当前80亿人类粮食问题的重要支撑；化学家创造的三大合成材料——塑料、合成纤维和合成橡胶，已经彻底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方式。更值得关注的是，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飞速发展，我们获得了一个更强大的工具。比如交大洪亮教授研发的蛋白质大模型Venus，可以从序列到结构再到功能高效设计改造蛋白功能，最近让减肥药斯美格鲁泰的生产成本在短时间内下降了一半；另一个例子是交大张雅教授研发的罕见病大模型Deep Rare，将罕见病平均诊断时长从5-7年缩短到几天内，目前已有500多家医院在使用。

最后是在安全向善的导向中产生力量。如果科技的目标导向有问题，带来的可能是巨大伤害。比如核裂变既可用于发电，也可作为摧毁一切的武器。今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图灵奖得主辛顿告诫我们，在发展人工智能技术的同时要避免"养虎为患"。但我们也不必过度恐惧科技发展，只要坚守好安全向善的底线，就一定能为增进人类福祉带来力量。

首先是方法要对，就是要坚持两条腿走路，科学和技术同步发展。科学是地图，技术是道路：没有地图会迷路，没有道路就走不远。从2022年开始，中国的自然指数已经超过美国，最近在应用科学领域的榜单中，中国又以压倒性优势领跑全球。我曾问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为什么我们的电池能做到世界第一，他回答说因为中国不仅有最好的工程技术，还有全球最好的电化学基础研究——中国电化学基础研究的论文和专利占全球60%，高被引论文占73%。只要我们坚持两条腿走路，就一定能在更多领域实现领跑。

其次是人才要好。人才是第一资源，科学技术竞争的本质是人才的竞争、教育的竞争。Open AI对AI能力的五个等级划分对未来人才培养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其中将能够设定目标、实现目标的组织者列为最高等级。我们要把顶尖人才培养定位再往上提，从培养创新人才到培养领军人才，同时要科教融合、产教融合，培养更多能解决真问题的科学家和工程师。

最后是制度的匹配。制度既是科技发展的支撑，也是边界。多元化的评价机制、稳定的资助体系、完善的法律法规等制度，能让对的人用对的方式长期做对的事情，真正将科技力量转化为人类福祉。

我特别喜欢美国化学家Jojo West Side教授的话："化学改变了人活着和死去的方式。"其实其他科学技术也是一样，更是解开人类"去哪里、怎么去"这个终极问题的钥匙。作为一名科技和教育工作者，我希望有越来越多人成为科学技术的受益者、推动者和引领者，把美好的预言变成美好的未来。谢谢大家！

来源：上海交通大学科研院微信公众号